也写一封温情的信给父亲

       窗外的寒风轻轻拂过窗棂，玻璃上氤氲着我呵出的热气，我看着手机上妈妈发来的信息:爸爸跟她一脸疲惫，声音里满是落寞，叹着气说：“活了大半辈子，吃没吃舒坦，穿没穿体面，就这么辛辛苦苦地熬了几十年。唉，现在也没啥念想了，就盼着闺女以后能懂点事儿，有那份孝心，好好待我，也算没白活。”说到这儿的时候，爸爸眼眶泛红，几欲滴泪。在这冬日静谧的时刻，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我心底缓缓流淌，才认真回忆起与父亲的过往，使我提起笔写下这封有关父亲的篇章。
       高中时期，我曾洋洋洒洒写过六页纸的感恩信给父母。可如今想来，其中关于父亲的，仅有仓促而就的六行。也许是母亲时常的抱怨，生活的不幸，让我更多的想要体恤母亲的不容易，甚至连准备礼物，我联想到更多的也是母亲，而父亲向来沉默寡言，人们总说父爱如山般巍峨，母爱似水样温柔。父亲的爱，默默无声却深沉厚重，他从不会把对孩子的爱意宣之于口，只用日复一日的行动，编织起呵护儿女的温暖羽翼。这般内敛的父爱，不知怎的，让我产生了一种无需回应的错觉。那些向朋友脱口而出的“谢谢你”“爱你呦”，到了父亲面前，却似有千钧之重，怎么也难以启齿，满心只剩难为情。直到现在我才恍然惊觉，父亲的爱从不曾缺席，我又怎能吝于热烈回应？回想起几日前父亲借母亲之口传达的落寞，我心间翻涌的，更多是未曾及时回应的愧疚。
       记得那些个被冬日严寒包裹的清晨，爸爸您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怕惊扰了还在梦乡的我们。您在厨房里忙碌，为即将上学的我准备热气腾腾的早餐，虽然您的手艺不太好，还得在路边摊给我添添滋味，但是那炊烟袅袅，是家最初的温暖模样。出门时，您双手将最厚实围巾仔细裹在我脖颈，骑上小电驴，驶入凛冽寒风，您背影挺拔，恰似道旁雪松，为我劈开风雪征途，寒风吹不散那暖意融融。仍清晰记得无数个相似的寒夜，您和妈妈默契十足，总会提前备好一个装满热水的暖壶，悄悄塞进我的被窝。临睡时，冰冷的双脚触碰到热水袋，暖意瞬间传遍全身，困意也随之袭来，那些冬夜因此不再漫长难捱，而是盈满了家的温情，伴我一夜好眠。往昔的岁月里，咱们俩相处太过融洽，以至于我沉浸其中，将这份父爱视作寻常，却忘了去细细体会您那些年默默付出背后的那些不易与深情，想来更是满心愧疚。
       上了大学以后，我愈发清楚地意识到，你和妈妈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了。这样寒冷的时候，你们俩也常常天不亮就起身，赶去岗位，凌晨五点的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一直忙碌到深夜十一点，再拖着疲惫身躯回家，仅仅是想比旁人多干一点活儿，多攒下些积蓄。跟父母同在厂里共事的姑姑，有次忍不住跟我讲，厂里人都调侃你们俩是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其实不用姑姑说，我又何尝不知道你们的艰辛。
        人们常说，要多留意母亲眼角渐深的皱纹，那是岁月操劳的痕迹，可我也想大声呼吁，请大家看一看老父亲的手吧！你们送我上大学的那天，我看着窗外的父亲，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我拼命忍着，不敢让你们瞧见。我怕你们问起原因。因为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父亲您原本那双在我印象里苍劲有力、能为我撑起一片天的手，如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皲裂，一道道口子泛着红，还带着因瘙痒难耐挠破后留下的一块块伤疤，红肿粗糙得不成样子。再仰头看向您，往昔那头浓密的乌发，不知何时已稀疏成了“地中海”，模样看着既好笑又让人心酸不已。这每一处变化，都如同一把锐利的小刀，轻轻划在我的心上，让我越发懂得你们无声的付出与深沉的爱。
       寒冬岁末，最是念旧感恩时。我想，是时候打破这层难为情的薄纱了，把那些藏在心底未曾言说的感恩与爱意，毫无保留地捧到父亲面前。毕竟，岁月不待，父爱亦需回应，别把空白都留给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