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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墙

    发布时间:2026-01-21     阅读
    来源:今日大学生网
  在哈尔滨郊外的废车场,煤渣第一次认识了南方。那是一个冬至前的寒冷夜晚,零下二十度的气温几乎将一切冻结。煤渣,这只杂毛狗,正用冻裂的爪子扒拉着结冰的厨余垃圾。刺骨的寒冷自脚下传来,但煤渣早已习以为常。

  雪地里忽然滚来半截香肠——系着红绒球项圈的雪纳瑞从一辆白色房车跳下,穿粉色羽绒服的女孩举着手机追拍:“棉花糖好棒!”煤渣警惕地缩进面包车底盘,看着棉花糖的爪子踩过雪地竟不沾泥污。煤渣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小狗,它忽然意识到自己左耳上与其它流浪狗争夺食物时留下的伤口正在溃烂发臭,就像身后那堆冻硬的泡面桶。

  “这是新口味的狗粮哦。”女孩突然笑嘻嘻地扔来绿色颗粒,煤渣还没来得及嗅,房车顶部的星空灯忽然大亮。

  女主人尖利的嗓音刺破夜空:“宝贝快回来,流浪狗都有病毒的!”轮胎卷起的雪雾中,煤渣看见棉花糖的项圈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白线,随即消失在温暖的房车里。它低头吞下那些狗粮。

  陌生的海鱼味在口中蔓延开。包装袋残片上印着“三亚宠物度假村特供”。

  那晚,废车场的流浪狗聚会上,煤渣向大家讲述了这天的所见所闻。一个名为南方的星火似乎悄悄地点燃了它冰冷的心。一只独眼老狗——大黑沉默地将生锈的地球仪推向中央。靠近赤道的地方有大片神秘的蓝色区域。“往南走两千三百公里,鼻涕就不会在胡须上结冰了。”

  “二十年前我追过太阳,在四平服务区听见大巴车播放着《请到天涯海角来》,我跟了二十公里,直到肚子被车底的铁片划破……”说着,大黑露出了腹部蜈蚣般狰狞的伤口,它背上还残留着扯不下来的口香糖——那是某辆自驾游汽车朝窗外吐出来的。

  大黑决心要去看看所谓的南方,看看它心中的乌托邦。它顾不上刺痛的肉垫,粘作一团的皮毛,艰难的呼吸着。

  距离冬至还有三天,煤渣在加油站遇见了灰灰。跛腿母狗正用牙齿用力咬着长途大巴的时刻表,脖颈上挂着的狗牌仅剩半截:“……爱心驿站领养”。当大黑靠近时,发现她干瘪的乳房上还结着冰碴。

  “印着椰子树的大巴车带走了我的孩子。”灰灰把时刻表碎片塞给煤渣,它空洞的眼神里似乎藏有些许期待:“南方的水泥缝里会长出肉罐头……”话还没说完就被铲雪车的轰鸣打断。

  第二天,煤渣在路沟里发现了她被冻僵的尸体,狗牌上“三亚”两个字被尿渍浸得模糊。煤渣小心地将狗牌在雪地里洗了洗,随后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在雪暴来临的前一个晚上,煤渣仍费力地继续向前,干裂的爪子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梅花。它看见了在宠物店仿真壁炉的橙光中悠闲休息的博美,玻璃反光映照出煤渣瘦骨嶙峋的身体,像极了冬天枯萎的树枝。穿着名贵皮草的女人挥舞着棍子驱赶煤渣:“滚远一点!别吓到了我家宝贝!”

  冬至零点,煤渣终于蜷进银行ATM隔间,散着金属冰冷光泽的电子屏上显示着“零下29℃”,它舔着渗血的肉垫,看对面大厦LED屏上冰冷的颗粒发出虚假的暖光,循环播放着三亚海滩广告:穿花裙子的女孩正在喂一群皮毛发亮的狗,海浪在它们爪下碎成银沫。“只要熬过最长的夜,就可以去南方看看了……”煤渣在失去意识前想着……

  晨光初现时,扫雪车司机发现了煤渣。他咒骂着用铁锨铲起这具冻硬的尸体。项圈上灰灰的狗牌当啷一声掉进下水道。便利店后巷,独眼老狗正在教新来的小狗翻垃圾桶:“别看那些光鲜广告,去年有群傻子跟着旅游车跑……”

  “那它们找到南方了吗?”小狗叼起积雪下的半块饼干。

  大黑望向高速公路方向。春运大巴正载着归家的人们呼啸而过。它想起煤渣最后留下的那张长途车票碎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本线路不托运未检疫动物”。

  积雪融化的早晨,穿粉色羽绒服的女孩在翻看着手机里前几天棉花糖的视频。漂亮的小狗在雪地里欢快地跑动着,背景里流浪狗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边野狗好多呀。”她嘟囔着划向下一条视频。手机上的水钻反着小巷中从未出现的亮闪闪的光。

  此时在哈尔滨某条暗巷,融雪正冲刷着灰灰的狗牌。残缺的“三亚爱心”字样在污水里渐渐模糊,像极了房车星空灯熄灭前最后的那点光晕。

  冬至阳生春又来,苔痕犹绿旧亭台,可流浪狗们等不来自己的春天,也到不了心中的南方。
责编: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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