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一台挖掘机的四种方式

  
一  
它只有一条长长的臂膀，末端连接着手  
当然也可以说它长着一根长脖子  
嘴巴占据了整个脸，是个大大的凹陷  
而下陡坡时，它的身体的一部分  
又变成了支撑的手杖，以保持重心稳定  
爬坡时，它会将手臂远远伸到高处  
它要抓住一点什么，我有这方面的经验  
哪怕是一根小草，它的反作用力也是巨大的  
二  
肩周炎让手指捏东西都很困难  
手部肌肉连接着胳膊上的肌肉  
我观察挖掘机臂膀上的液压杆  
它们不停地推拉、伸缩  
像一个巨人的胳膊被揭掉了皮肤  
明明白白，只剩下肌肉和骨骼  
我身体的问题被皮肤遮挡着  
我的肌肉和骨骼在黑暗处寻找出口  
三  
不知道挖掘机是否雌雄同体  
但在走路上它是自信的  
它不需要别人来为它修路  
所到之处都是道路  
高处它会挖掉，低处它会填平  
它是一尊金属的佛，自足、圆满  
它慢慢地走，脚步有些疲沓  
但马达声如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低沉而有力  
四  
它扎扎实实挖一斗渣土，然后倒掉  
它满满地吃一口，然后吐出来  
像一个为了减肥只需满足口腔快感的人一样  
一座山经过它的铲斗一点点变小、消失  
其实也没有消失，它堆积到了别处  
或者填充了沟壑  
那是挖掘机的更广大的胃  
貌似虚无却无时无刻消化、吸收并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