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这年,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重新翻开了《青铜葵花》。上一次读它,还是小学五年级。十多年过去,我原以为会读到一本“儿童文学”,却在某个深夜合上书页时,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曹文轩没有刻意去写“苦难”。他只是平实地讲述:一个叫葵花的城市女孩失去了父亲,被大麦地最穷的青铜家收养。而青铜,这个五岁时因一场大火失语的男孩,用他无声的整个世界,去守护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
小时候读,只觉得惨。辍学让给妹妹,大雪天卖芦花鞋,奶奶当掉传家的玉镯,一家人为省口粮挖野菜、吃糙米。每一幕都像在考验年幼的我能否“忍住不哭”。那时候,我把这本书归入“感人的故事”,和许多赚眼泪的课外书放在一起。
十多年后重读,才发现“惨”之外另有东西。让我震惊的是青铜一家面对苦难时的那种“专注”。不是抱怨,不是哀叹,更不是自怜。奶奶深夜纺线时哼的小调,青铜为葵花做冰项链时呵出的白气,父亲在月光下打磨芦花鞋的剪影——他们身上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从容。
曹文轩在书里有一句我至今难忘的话:“苦难几乎是永恒的。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苦难。”如今的我,开始咂摸出这句话的意味。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我也在经历我的“苦难”:实习、同辈压力、对未来的惶惑。和青铜一家忍饥挨饿相比,这些焦虑显得如此“轻”。但曹文轩的深意恰恰在于,他不让我们说“你们那点苦算什么”。他说的是: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苦难。 苦难从来不因形式不同而有高下,它只拷问人如何面对。
青铜一家的高贵在于,他们始终在苦难中保持着凝视美好事物的能力。最让我心折的,是“葵花田”这个意象。葵花父亲生前雕过青铜葵花,他说那是“给城市的礼物”。而最终,葵花回到了城市,青铜在村口日夜等待,竟在极度的思念中喊出了她的名字。这个情节,小时候觉得是奇迹的浪漫,现在读来,是曹文轩对“疼痛与美”终极关系的回答——真正的美,是在穿过苦难之后依然选择相信、选择守望的那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