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残羽落,法治钟声长 ——读《杀死一只知更鸟》有感
你们相信非议、偏见也能成为利刃,杀死一个人吗?我信。
初入大学时,我买过一本典藏版的《杀死一只知更鸟》,但是由于学业和学生工作繁忙一直没有拆封,后来送给学妹。近期在图书馆里再次遇见它,翻开扉页,梅科姆镇的司法悲剧直戳心窝。法学专业学生重读此书,这个故事早已超出了文学虚构的范畴,成了反映人性偏见和法治困境的棱镜。哈珀・李没有塑造出极端反派,但是用小镇居民的集体偏见和失守的司法程序,把汤姆・鲁滨逊的人生碾碎了。合卷沉思,童年大院的尘封记忆和书中情节重叠——知更鸟零落的残羽,从不只存在于虚构的文字里。
一、偏见之网:平庸之恶下的集体共谋
梅科姆镇的悲剧,是由于集体偏见所编织出来的平庸之网。黑人汤姆・鲁滨逊被指控强奸的消息传开后,小镇只因为他的肤色就默认他“有罪”。汤姆入狱当晚,以农民坎宁安为首的居民在监狱门口聚集起来,企图绕过司法程序动用私刑。他们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只是被种族偏见所蒙蔽,把私刑当作维护秩序的“正义之举”。如果非阿迪克斯守在监狱门口,如果非斯库特用童言唤醒坎宁安的良知,汤姆就可能连庭审的机会都没有。
庭审中阿迪克斯拿出了铁证,汤姆因为工伤导致左臂完全萎缩,不能造成原告右脸的伤痕,真正的施暴者是原告的父亲鲍勃・尤厄尔。原告证词漏洞百出,真相大白于天下,但是全白人陪审团仍然裁定汤姆有罪。这就是汉娜・阿伦特笔下所说的“平庸之恶”,即普通人放弃独立思考,盲从集体的共识,用群体的判断代替个人的良知,在无意识中成为恶的共犯。
我曾经认为这样的偏见只存在于虚构中,重读此书时,童年的记忆又涌上来了。小时候,有一个名叫包哥的人。包哥是长辈眼中的反面典型,他母亲独自抚养他,身形高大、有纹身,常年不工作,靠母亲退休金生活。奶奶总说离他远点,没有人管他的处境,他只是大院里默认的“坏人”。
小学时我的玩具卡片掉进排水沟,正着急的时候,是包哥把铁栅挪开,帮我捞出卡片。他白衬衫沾上泥巴,羞涩地笑说“下次小心些”,这是第一次跳出标签,看到他温和的本质。当大院发生失窃案的时候,邻居们不等调查就断定是“他干的”。我悄悄地跑回大院门口,远远地看见他被押上警车。我们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眼神里有惊愕、有委屈,却没有愤怒——他已经知道,满院邻里没有一个人会替他说话。后来我随父母搬家,这件事渐渐被埋在记忆深处。
后来他的母亲来拜访我的奶奶。这时已经是高中时期,才得知真正的小偷三年后才被抓获,但是包哥已经坐了三年牢,出狱之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那一刻我突然惊醒,这场民间有罪推定,和梅科姆镇的悲剧本质是一样的。用标签代替真相,用共识代替良知,包括沉默的我在内,都是这场不公的共谋。
二、程序之溃:正义防线的三重失守
社会偏见是悲剧的温床,司法程序失守就是造成不可逆转伤害的主要推手。汤姆的悲剧是司法体系层层失守的必然,而我国法治进程中三起有代表性的冤错案件,也体现了程序失守的严重后果。
第一,无罪推定原则被消解。1996年呼格吉勒图案中,18岁的报案人被先入为主地认定为凶手,案件从案发到执行仅仅62天,法定程序成了印证偏见的过场,与汤姆案中带着偏见的陪审团本质相同,有罪预判从根源上倒塌了司法中立。
第二,证据裁判规则被架空。1994年聂树斌案缺少关键物证,定罪依靠被告人供述,存在供述矛盾、程序瑕疵,但是仍然在次年执行死刑,十余年后真凶落网才得以昭雪。当“口供中心主义”压倒了证据裁判,冤错的种子早就埋下了。
第三,司法救济机制失灵。佘祥林因妻子失踪被控杀妻,在证据存疑时仍被定罪,蒙冤11年申诉受阻,最后靠“亡者归来”的偶然沉冤,与汤姆对司法体系绝望、越狱惨死的结局形成呼应——最后一道防线失灵,正义便连迟到的机会都渺茫。
三起案件共性程序漏洞造成个体命运不可逆转的悲剧,消解了司法公信力,深刻地证明了法学核心命题,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不可动摇的根基。缺少程序的刚性保障,再美好的正义理想,都会变成偏见和权力的牺牲品。
三、初心之践:青年法律人的正义奔赴
刚入学大学的时候,我对“法律人的使命”只是停留在课本上的抽象表述上。重读此书之后,童年记忆和沉案交织碰撞,对专业价值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我立志要做一名人民检察官,深知检察权是刑事诉讼的第一道防线,是打击罪恶的利剑,也是防范冤错的底线。守住程序正义,坚持疑罪从无,不让无辜者为偏见买单,这就是我想为“知更鸟”们做的守护。
这份理想不是空想的。作为学校蒲公英普法团的队长,我曾经和同学走进桂林乡村,给老人画出维权流程图,在村头广场摆点答疑。看到村民由围观变成主动询问,就明白了普法不是生硬地讲法条,而是要在偏见的高墙上凿窗,使法治意识渗透到日常生活中,把疑罪从无的思想根植在每个人的心里。
有人认为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但是正因为现实中有许多不足,所以法律人才更应该向着正义不断前进。正如明知大势已去还要拼命辩护的阿迪克斯一样,法治的进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目前,疑罪从无原则全面推行,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严格适用,法律援助体系不断健全,我们正在用制度来填补漏洞,用规则来对抗偏见。我们这一代法学生,终将接过法治接力棒,在每一个案件中守住程序、捍卫权利,让正义一步步靠近理想模样。
梅科姆镇的故事已经结束,但是正义法治的追问永不停息。杀死知更鸟是罪过,放任无辜者被偏见吞噬,更是法治的耻辱。道路崎岖漫长,行则可达。我将始终把这份初心铭记在心,向着人民检察官的目标不断前行,坚守司法正义的底线,让每一只“知更鸟”都能在法治的阳光下自由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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