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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2026-01-07     阅读
    来源:今日大学生网
雨水顺着伞面的破洞渗下来,在我的额角积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漫过皮肤时,我总会下意识攥紧伞柄——这把伞的金属骨架早已在岁月里锈成暗红,伞布上的补丁比原布还要厚实,妻子说过好几次该换把新的了,她指尖划过伞面时皱着眉:“都漏成筛子了。”

  可她不知道,这筛子般的伞面下,藏着我整个少年时代的重量。

  那年我十六岁,揣着县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站在泥地里时,父亲正把一块塑料布往我头上罩。塑料布是秋收时裹玉米用的,边缘打着毛边,风一吹就往脖子里灌雨。“走吧,别误了车。”父亲的声音混着雨珠砸在塑料布上的闷响,他佝偻着背走在前面,鞋踩进泥坑的声响格外清晰。

  车站就在乡政府旁边,就是根刷了白漆的木杆,牌子上写着路线途径的村庄,有时间,但不准,歪斜地插在路边。我们到的时候,木杆下已经站了两个背着包袱的人,裤脚都沾着泥。父亲把我往木杆边推了推,自己站到风口上,雨水顺着他的草帽檐往下淌。“到了学校,好好念书。”他又说。这是今早出门到现在,第五遍了。

  我盯着他攥着塑料布的手,那双手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那是常年侍弄庄稼留下的印记。车还没来,雨却越下越急,父亲突然朝二百米外的乡政府门前的商铺挪了两步,又回头看我,脚步顿了顿,终于还是朝着那排青砖房走去。

  他回来时,裤腿卷得更高了,手里攥着一把黑布伞。伞面崭新,在灰蒙蒙的雨里泛着光。“拿着。”他把伞往我怀里塞,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布料传过来,“到学校用,别让人家笑话。”我的手指触到伞柄时,突然明白这把伞意味着什么——那年月,一把伞够买三十多斤玉米,够一家人一个礼拜的口粮。

  “家里……”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家贫路富。”父亲的喉结动了动,草帽下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雨幕,“该省的省,该花的别含糊。”车来了,我挤上车时,他还站在木杆下,草帽被风吹得歪向一边。车窗外,他的背像被雨水压弯的谷穗,在视线里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师范三年,这把伞成了我的随身物。雨天撑着它穿过教室和宿舍时,总能想起父亲站在雨里的模样。每个月回家,他都会往我口袋里塞钱,纸币被他攥得温热,边角都磨圆了。“别太省。”他总说,“长身体呢。”可我知道,那些钱是他,一个中国普普通通的农民,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靠汗珠子打脚面一分一分挣来的,他这么慷慨,就是想让他的儿子有出息,不再像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土里刨食。我没有办法表达我的心情,只有把省下来的钱都换成了书,拼命的读书,我怕让父亲失望。我总是想起父亲递伞时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是比雨水更沉的期盼。记得我的第一篇文章发表那天,村里不知谁拿了报纸让父亲看,那天,父亲特别高兴,买了斤肉,全家吃了顿肥的流油的饺子。

  如今父亲离开我已经二十余年了。这把伞的伞骨断了三根,伞布上的洞用透明胶带补了又补,可我总舍不得丢。每次下雨撑着它走在路上,仿佛还能听见父亲在雨里说“家贫路富”,看见他草帽下的眼睛,看见他往我口袋里塞钱时微微颤抖的手。

  雨水又从破洞里渗下来,落在脸上,手背上。我抬手抹了把脸,把伞举得更高些。这把破旧的伞,早已经不是用来遮雨的了。它是父亲用半生的艰辛,为我撑起的一片天;是他把所有的卑微和骄傲,都缝进了伞面的补丁里,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都能想起自己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路边的白蜡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我握紧锈迹斑斑的伞柄,一步步往前走。伞下的空间很小,却足够装下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爱,和一个儿子永远的思念。
责编: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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