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归乡，金湖龙虾香

     今年清明，没有“雨纷纷”的惆怅，倒是春光正好。大巴从泰州出发，不过三小时，窗外的景色便从钢筋水泥切换成了水网密布的平原——我的家乡金湖，到了。
     作为苏北小城，金湖最出名的不是风景，而是小龙虾。别处的小龙虾是夏天的夜宵，在金湖，清明时节就已经爬上了餐桌。
     到家放下行李，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知道你回来，早上特意去菜场挑的。”她揭开锅盖，浓郁的蒜香瞬间涌出，金黄的蒜泥裹着红亮的小龙虾，满满一锅。我凑上前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在外地无论如何也吃不到的味道。

      父亲摆好碗筷，“清明回来正好，这时候的虾虽然不如六月壮，但壳薄肉嫩，尝尝。”
      我戴上手套，拿起一只。虾壳确实不硬，轻轻一掰就开了，雪白的虾肉弹出来，蘸一下盘底的蒜泥汁，送入口中——鲜、香、甜，紧实的肉质在齿间弹跳，蒜香之后是虾肉本身的清甜。一只接一只，根本停不下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母亲笑着，一边剥虾放进我碗里，一边说，“你爸前两天还念叨，说你在学校肯定吃不到正宗的。”
      我嘴里塞着虾肉，含糊地应着。是啊，外地虽也有小龙虾，十三香的、麻辣的、冰镇的，花样百出。可那些虾，总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养殖方式不同，或许是水质差异，金湖的虾就是更干净、更鲜甜。父亲说，咱们这儿的虾是湖里长大的，吃水草螺蛳，肚白腮清，不需要重口味去掩盖。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面前堆起小山似的虾壳。我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父母收拾桌子。窗外，四月的风吹过院子里的香椿树，嫩芽刚刚冒头。
     吃完饭，我出门散步。穿过熟悉的巷子，街边好几家龙虾馆已经支起了招牌，门口摆着大盆，活虾在里面窸窸窣窣地爬。三三两两的人走进去，说着熟悉的乡音。
     原来，清明回乡，不只是为了祭祖，也是为了这一口“家”的味道。小龙虾不过是个载体，真正让我心心念念的，是父母剥好虾放进碗里的动作，是桌上那一句“多吃点”，是饭后散步时吹过的带着湖水气息的风。
     大学三年，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像给记忆充一次电。而这盘蒜泥小龙虾，就是金湖游子认领故乡的暗号——无论走多远，只要闻到那缕蒜香裹着湖水的鲜甜，就知道，到家了。
     三天假期很短，但足够吃上三顿龙虾，足够把家乡的味道刻进新一年的记忆里。回学校的路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金湖的蒜泥龙虾，永远是清明最深的念想。
     底下很快有人评论：等我，暑假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