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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的温度

    发布时间:2026-01-04     阅读
    来源:今日大学生网
石家庄市长安区范谈村虽说是个村子,其实早年市政府办公大楼就坐落在附近,是城市的中心地段,因而称为“城中村”。从市政府有关档案资料中查证,这个村子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我爱这座省会城市,她是我的出生地,孕育了我鲜活的生命,也是我记忆沉淀的地方。

  我始祖有7子12孙,晚辈人丁兴旺,置宅基地于村东头东大街路南的一条老胡同里。胡同里的两边门挨门、门对门,几乎每家都有规则或不太规则的四合院,占地约十亩,整条胡同约两百多米长。胡同较宽,可以通过马车,从胡同这头可以望到胡同那头,在东家可以闻到西家的饭菜香,人们常常隔着很远就扯着嗓门搭上话了。胡同中间西侧有一眼水井,专供胡同里的人们饮用。家族人同住一条胡同,共走一个大门,被乡邻称之为“南大门”。大门里的人多以“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大伯”、“叔叔”、“婶婶”、“姑姑”等称谓,犹如一个大家庭。人们朝夕相见,互敬互爱,和睦相处,可谓四里五乡一望族。

  我家这条老胡同的临街口竖立着两扇顶天立地、异常宽大厚重的木门。大木门历经风霜,很显沧桑,它见证了社会和家族多少代人的变迁,还起到了护院作用。据说,解放前有天晚上,日本鬼子从村子里经过,正是有了这两扇大木门,使得胡同里的妇女幸免了遭受鬼子的蹂躏。大门内有一棵生长茂盛、盘根错节的多年生藤萝花,每到开花季节,小孩子们可以毫无顾忌地采摘那些略带点儿甜味的紫色花。每个人家的院里、院外也种着诸如榆树、槐树、皂荚树、香椿树、石榴树,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我们吃过榆树上的榆钱和槐树上的槐花、槐豆,也爬树摘枣子或者站到屋顶上摘香椿。

  对于先辈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印象,我很欣赏七个爷爷的名字:启華、启芝、启薇、启藻、启芹、启萱、启藩。爷爷们的名字读起来好听,写出来也好看,很有文化韵味。我的《家世谱》中有一段话:“吾始祖良绶,系晚清恩贡。一生守业不官,深明礼仪,德高望重,家教严谨,其后代在先辈言传身教下,安分维业,严以律己,明礼诚信,为人正派,处事公正,勤俭自强,勤奋好学。”我的父亲兄弟4个(后过继2个)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我的爷爷奶奶过世之后,父亲兄弟两个分了家。据说在分房产时,采用抓阄的办法。父亲手气不错,分得了一处四合院和西边紧挨着的另一胡同中一处很大的院落(这个院子曾经在五十年代社会主义改造初期成为“公产”,直到八十年代落实政策后才归还我家)。

  走进老胡同,便有一股世俗的生活味道弥漫开来,让人周身都能感觉得到。胡同里常常有收破烂的、磨菜刀的,还有其他叫卖声。白天,孩子们在胡同里玩耍,追逐嬉闹,欢呼雀跃;女人们搬上小凳子坐在墙根下,或晒太阳,或做针线活,或聊家常;天刚擦黑时,忙碌一天农活的男人们收工了。那些呼鸡唤狗的、招呼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高高低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古朴的村庄渐渐坠入沉沉的暮霭中。在那种热闹而温馨的日子里人们从不会感到寂寞。

  当年,最热闹的日子属春节了。春节有着强烈的农耕文明时代的印记,堪称是“世界上最长的节日”,从吃“腊八粥”,到“正月十五闹元宵”,38天之久的时间几乎都纳入了这个重大节日的范畴。王安石的《元日》诗“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人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就描绘了我国人民欢度春节盛大的喜庆情景。“过个大年,忙乱半年”。进入腊月,人们就开始忙活“年事”:吃“腊八粥”、贴门神、贴春联、贴年画、扫尘、杀猪弄肉、祭灶神、蒸馒头、饮屠苏酒、吃年夜饭,以及守夜、放爆竹、给压岁钱、接神、祭祖、送财神、拜年……总之,那种人神共享的中国年,尽展各式各样的民俗,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春节前夕,家家户户的门前装扮一新,整条胡同悬挂的一排排彩色带着分叉飘带的“吊挂”随风舞动,充满了节日气氛。胡同里的年味总是从孩子们的欢笑声开始。“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除夕夜,我用双手一遍遍地抚摸着不知道是母亲还是姐姐做的新衣、新鞋,不到大年初一早晨,是不会让它们沾上一点儿土的。节日的兴奋让人们等不及新年的钟声响起,连天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动人心扉。“男孩爱放炮,女孩爱戴花”,而我最痴迷的便是那噼啪作响的小爆竹。清晨我早早起床,到那些放过炮的地方如寻宝似的翻找一些未爆炸的小花炮,再用香炉上的供香点燃炮捻,轻轻捂住耳朵,期待听到清脆的鞭炮声。我还把脱落了炮捻的小花炮一撅两截,点燃中间少的可怜的炸药,称之为“簇花”……仅此,我便能得到一种满足,也会开心一整天。

  我父辈的辈分较大,大年初一清晨到家拜年的人很多,人们多是双手抱拳、高声寒暄“过年好”之类的话之后,就在地上铺好的席子上磕头。给长辈拜年,必须要行使双腿下跪磕头礼节。起床后,我先跟着姐姐们给父母亲拜年,再结伴到大伯、大妈、叔叔、婶婶,以及表哥、表姐家去拜年。来来往往的亲朋好友、追逐嬉戏的孩子、阵阵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使得人们把一年的酸甜苦辣就着饺子咽下了肚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胡同里的人们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家族几代人在这条胡同里出生、成长、与胡同一起变老。胡同的路面不够平坦,有被车轱辘压出来的坑坑洼洼,就像人生之路。走出胡同的人常常带着一脸的希望;归来的人脸上流露着让人难以读懂的心思。胡同的墙皮被顽皮的孩子剥落得斑斑点点,露着土坯,像是诉说着人生路的坎坷。我们这代人在这条永远不会寂寞的胡同里居住了几十年,老胡同里的人情世态活生生地印在脑海里。

  在加快城市化进程之后,胡同里修了马路,安上了路灯,人们不断翻盖了新房,而那两扇宽厚的大木门再也没有关闭过。提起老胡同,在长者脸上布满的皱纹里,可以抖落出无数的故事来。

  2001年,随着房地产开发如火如荼,我家那条老胡同已被时代的步伐彻底湮灭,亲人们也都“背井离巷”,然而那种日子像是昨天才结束一样。在“城中村”拆迁改造之初,人们都显得焦躁不安,除多虑能够分几间、几层楼房之外,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心痛不安的感觉。城市千篇一律的改造,使得所有的城市也变得千篇一律,从而失去了旧城市固有的特点,失去了大家庭式的居住环境。我以及亲人们更是怀念曾经居住过、已经被拆除的老胡同,老胡同以及在胡同里生活过的亲人们的印象永远不会从记忆里消失,那种日子才是生活最真实的一面。

  我们的祖先曾经在那条老胡同里生息繁衍,那里蕴藏着他们以及后代子孙的足印、体温和脉搏,是祖祖辈辈抚摸过的地方。岁月千年万年的轮回,祖居印象蕴藏在我和亲人们永恒的记忆之中。
责编: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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