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满旧窗台

　　九十年代末的夏天，总被蝉鸣和槐花香泡得发甜。

　　林小满蹲在老槐树下，鼻尖顶着一片飘落的槐花瓣，眼睛却黏在巷口那个挑着担子的老人身上。担子两头的木桶擦得锃亮，一头装着金黄的麦芽糖，另一头插着密密麻麻的竹签，阳光一照，糖丝儿都泛着蜜色的光。

　　“奶奶，我要吃麦芽糖。”她拽着奶奶的衣角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奶奶正摇着蒲扇纳凉，闻言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小馋猫，昨天不是刚吃过?”

　　“不一样嘛，”林小满噘着嘴，手指戳了戳地面上的槐花瓣，“今天的槐花更香，配麦芽糖肯定更好吃。”

　　奶奶拗不过她，从兜里摸出一枚皱巴巴的五毛钱硬币，塞到她手里：“慢点跑，别摔着。”

　　林小满攥着硬币，像攥着宝贝，一蹦一跳地冲向巷口。跑到担子前，她仰着小脸，声音脆生生的：“爷爷，我要一块麦芽糖，要最甜的那种!”

　　卖糖的老人笑眯眯地应着，拿起小锤子和铁片，对着那块琥珀色的糖块轻轻一敲。“叮”的一声脆响，一小块糖就落了下来，老人用竹签串起，递给她：“小姑娘，拿好喽。”

　　林小满接过竹签，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着空气里的槐花香，让她眯起了眼睛。她正吃得欢，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来：“喂，你挡路了。”

　　林小满回头，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男孩比她高半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有些凌乱，额角还带着一点薄汗。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弹弓，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好像被她耽误了什么大事。

　　“我没挡路，”林小满不服气地皱起眉，往旁边挪了挪，“路这么宽，你可以绕过去。”

　　男孩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麦芽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跑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吃完麦芽糖，舔了舔嘴角的糖渍，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到老槐树下，却发现奶奶身边多了个人——正是刚才那个男孩。

　　奶奶正拉着男孩的手，满脸心疼：“阿屿，怎么又跑这么急?看这满头的汗。”

　　男孩，也就是江屿，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弹弓往身后藏了藏。

　　奶奶看到林小满，招了招手：“小满，过来。这是江奶奶的孙子，叫江屿，刚从城里回来，以后就在这儿住了。你们俩年纪差不多，以后可以一起玩。”

　　林小满走到奶奶身边，偷偷打量江屿。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你好，我叫林小满。”她主动开口，声音软软的。

　　江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了一句：“江屿。”

　　这是林小满和江屿的第一次见面，在满是槐花香的夏天，伴着麦芽糖的甜腻，和少年略显疏离的眼神。那时的她不知道，这个叫江屿的男孩，会成为她整个童年里，最难忘的一抹亮色。

　　第二章秘密基地

　　江屿住的院子就在林家隔壁，一墙之隔。

　　自从江屿来了之后，林小满的生活就多了一项乐趣——观察江屿。她发现，江屿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要么坐在院子里看书，要么拿着弹弓去巷口的空地上打鸟。他不像巷子里其他男孩那样调皮捣蛋，身上总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感，却偏偏吸引了林小满的注意。

　　这天下午，林小满写完作业，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她看到江屿背着一个布包，从家里走出来，往巷子深处走去。林小满好奇心顿起，偷偷溜出家门，跟在了他身后。

　　江屿走得不快，似乎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小尾巴。他七拐八拐，走到了巷子尽头的一片荒地。荒地边上有一个废弃的小木屋，看起来像是以前看瓜人住的。江屿走到木屋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小满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面，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扒着门框往里看。

　　木屋里很干净，不像废弃的样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旧报纸和几本小人书，墙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孙悟空海报。江屿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水浒传》，看得入神。

　　“你怎么在这里?”

　　林小满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江屿站在她身后，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我……我迷路了，”林小满慌慌张张地编了个借口，眼神飘忽，“不小心走到这里的。”

　　江屿显然不信，挑了挑眉，却没有戳穿她：“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早点回去吧。”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林小满指了指墙上的海报，“你也喜欢孙悟空吗?”

　　江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我也喜欢!”林小满眼睛亮了起来，“我最喜欢他三打白骨精那一段了，特别厉害!”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像只小麻雀。江屿靠在门框上，听着她说话，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从那天起，这个废弃的小木屋，就成了林小满和江屿的秘密基地。

　　林小满每天都会揣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跑过来，有时候是奶奶做的饼干，有时候是偷偷藏起来的水果糖。她会坐在江屿旁边，一边吃零食，一边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江屿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在听，偶尔会插一两句。

　　有一次，林小满带来了一本新的小人书，是《白雪公主》。她翻到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那一页，皱着眉说：“这个王后太坏了，白雪公主好可怜。”

　　江屿正在看一本关于昆虫的书，闻言抬了抬头：“不可怜，她后来遇到了王子。”

　　“可是她差点死掉了，”林小满嘟着嘴，“我不喜欢王子，我觉得七个小矮人更好。”

　　江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为什么?”

　　“因为小矮人会保护她呀，”林小满认真地说，“王子是后来才出现的，要是没有小矮人，白雪公主早就死了。”

　　江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笑意。

　　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户，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林小满低头看着小人书，江屿低头看着她，空气中弥漫着零食的甜香和淡淡的青草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槐花开了又落，蝉鸣响了又歇。林小满和江屿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近。

　　巷子里的大人都笑着说，林小满就是江屿的小尾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林小满听到了，会红着脸反驳，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跟在江屿身后。

　　江屿也习惯了身后的小尾巴。他会在打弹弓的时候，特意留一只最漂亮的鸟雀，等林小满来看;会在林小满被其他男孩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挡在她身前，眼神冷冷的，吓得那些男孩落荒而逃;会在林小满哭鼻子的时候，笨拙地递给她一块手帕，虽然手帕上沾着点弹弓的泥渍。

　　林小满觉得，有江屿在的日子，连夏天的蝉鸣，都变得好听了。

　　第三章老槐树的约定

　　秋去冬来，寒风吹落了最后一片槐树叶。

　　林小满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跺着脚跑到秘密基地。推开门，江屿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手作的小木剑。

　　“江屿，你在做什么?”林小满凑过去，好奇地问。

　　江屿把小木剑递给她：“给你的。”

　　林小满接过小木剑，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木剑做得很精致，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手柄处还缠着一圈红绳。

　　“真的给我吗?”她小心翼翼地摸着木剑，生怕弄坏了。

　　“嗯，”江屿点了点头，“看你总喜欢看武侠小人书，就做了一个。”

　　“谢谢你!”林小满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太喜欢了!”

　　她拿着木剑，在木屋里挥舞了两下，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是女侠林小满，看剑!”

　　江屿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玩了一会儿，林小满停了下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起眉问：“江屿，你明年还会在这里吗?”

　　江屿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林小满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你要走了吗?回城里去?”

　　江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过完年，就走。”

　　林小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她攥着手里的小木剑，手指微微发白，眼圈慢慢红了：“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江屿的声音很低，“可能……不会了。”

　　林小满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让江屿看到，转过身，偷偷擦了擦眼泪，却还是被江屿发现了。

　　江屿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

　　“我不想让你走，”林小满哽咽着说，“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也没人给我做小木剑了，秘密基地也会变得不好玩了。”

　　江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槐木吊坠，吊坠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屿”字。他把吊坠递给林小满：“这个给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林小满接过吊坠，攥在手心，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要看吊坠，我要你留下来。”

　　江屿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光秃秃的老槐树，轻声说：“小满，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林小满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等槐花开满树的时候，我就回来看你，”江屿的眼神很认真，“到时候，我们还在老槐树下见面，好不好?”

　　“真的吗?”林小满吸了吸鼻子，“你不会骗我吧?”

　　“不骗你，”江屿点了点头，“我保证。”

　　“拉钩。”林小满伸出小拇指，眼神里带着期待。

　　江屿看着她的小拇指，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孩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木屋里回荡着，伴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却带着一丝温暖的甜意。

　　过年的时候，江屿走了。

　　林小满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江屿坐的汽车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攥着那个槐木吊坠，眼泪又掉了下来。奶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傻孩子，别哭了，有缘还会再见的。”

　　林小满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江屿，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一定要回来啊。

　　春天很快就来了，老槐树上缀满了雪白的槐花，香飘满巷。林小满每天都会跑到老槐树下，等啊等，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槐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

　　林小满渐渐长大，从懵懂的孩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离开了那条小巷，跟着父母去了城里读书。走的那天，她站在老槐树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槐木吊坠，轻声说：“江屿，我等你回来。”

　　第四章重逢在盛夏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十年。

　　林小满考上了市里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中文系。她依旧喜欢看武侠小说，依旧珍藏着那个槐木吊坠和那把小木剑。只是，关于江屿的记忆，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变得有些模糊了。

　　她以为，那个童年的约定，终究会被时光淹没。

　　直到大二的那个盛夏。

　　那天，学校举办校园文化节，林小满和室友一起去逛。操场上搭满了帐篷，各个社团都在展示自己的特色。林小满被一个汉服社团的摊位吸引，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同学，麻烦让一下。”

　　那声音低沉悦耳，像一阵清风，吹进了林小满的心里。她的心猛地一跳，缓缓转过身。

　　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挺拔，眉眼俊朗。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手里拿着一台相机，眼神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正看着她。

　　林小满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

　　是江屿。

　　虽然十年未见，他的模样变了很多，长高了，也成熟了，但那双眼睛，却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江屿显然也认出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惊喜：“林小满?”

　　林小满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室友看出了不对劲，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满，你怎么了?”

　　林小满摇了摇头，看着江屿，声音带着点颤抖：“江屿……真的是你?”

　　“是我，”江屿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和小时候的样子渐渐重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小满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这个学校摄影社的，”江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帐篷，“今天来帮忙。你呢?也是这个学校的?”

　　“嗯，我是中文系的。”林小满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近很近。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槐树下的麦芽糖，秘密基地的小人书，木屋里的小木剑，还有那个关于槐花的约定。

　　“你……”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还记得老槐树的约定吗?”

　　江屿的眼神柔和下来，他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林小满接过，愣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槐木吊坠，和她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满”字。

　　“我一直记得，”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每年槐花开的时候，我都会回那条巷子看看。只是后来，你搬走了。”

　　林小满看着手里的吊坠，眼泪掉得更凶了。原来，他没有忘记，原来，他一直在找她。

　　“我找了你好久，”江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来晚了。”

　　“不晚，”林小满摇了摇头，笑中带泪，“一点都不晚。”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操场上回荡着欢声笑语，汉服社团的姑娘们穿着飘逸的汉服，裙摆飞扬。林小满看着江屿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夏天，槐花香飘满巷，她拿着麦芽糖，撞进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原来，有些遇见，是命中注定。

　　原来，有些约定，跨越山海，也会如期而至。

　　江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的温度，烫得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小满，”江屿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吗?”

　　林小满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作数。”

　　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槐花香，仿佛是时光的信使，见证着这场跨越十年的重逢，和这段始于童年的，青涩又绵长的爱恋。

　　第五章槐花香里的告白

　　自那次重逢后，林小满和江屿的联系多了起来。

　　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江屿看摄影相关的书籍，林小满看她的文学经典;会一起去食堂吃饭，江屿总会记得林小满不吃香菜，提前帮她挑出来;会一起在傍晚的时候，沿着学校的林荫道散步，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聊着现在的生活。

　　林小满发现，长大后的江屿，虽然话还是不算多，但变得温柔了很多。他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来例假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杯红糖水;会在她熬夜写论文的时候，陪她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带着她去操场跑步，听她吐槽烦心事。

　　而江屿也发现，长大后的林小满，依旧像小时候那样，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总能给他带来温暖和快乐。她会在看到好看的晚霞时，兴奋地拉着他的胳膊，让他赶紧拍照;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第一时间分享给他;会在他摄影比赛获奖时，比他还要开心。

　　两个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暧昧。周围的人都看出了端倪，室友总是打趣林小满：“小满，江屿对你这么好，肯定喜欢你，你赶紧主动点啊。”

　　林小满每次都红着脸反驳，心里却泛起一丝甜蜜的涟漪。她其实也喜欢江屿，从童年时的心动，到重逢后的欢喜，这份喜欢，像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了她的心里。

　　只是，她不敢说出口，怕捅破那层窗户纸，连朋友都做不成。

　　转眼，又到了槐花盛开的季节。

　　学校里也种了几棵老槐树，每到这个时候，满校园都是槐花香。林小满看着那些雪白的槐花，想起了小时候的那条巷子，想起了那个关于槐花的约定。

　　这天下午，江屿约她去学校的槐树林拍照。林小满换上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早早地就到了槐树林。

　　江屿已经在那里等她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相机，站在槐树下，像一幅画。

　　看到林小满，江屿的眼睛亮了亮，举起相机，对着她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定格了她的笑容。

　　“你来得正好，”江屿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束槐花，“刚摘的，很香。”

　　林小满接过槐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甜香扑鼻。她看着江屿，轻声说：“江屿，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屿看着她，眼神温柔。

　　“谢谢你还记得那个约定，谢谢你找到我。”林小满的声音很轻。

　　江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小满，其实我回来，不只是因为那个约定。”

　　林小满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江屿放下相机，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小满，我喜欢你。从小时候，在槐树下第一次见到你，吃着麦芽糖，眯着眼睛笑的样子，我就喜欢你了。”

　　林小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年，我一直没忘记你，”江屿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坚定，“每年槐花开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重逢之后，我更是确定，我喜欢你，不是小时候的那种懵懂的好感，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林小满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原来，不止是她一个人，原来，他也喜欢了她这么久。

　　“江屿，”林小满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喜欢你。从童年的那个夏天，就开始喜欢你了。”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小满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和他记忆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槐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飘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小满靠在江屿的肩膀上，闻着槐花香，心里甜得像蜜。

　　她想，这大概就是童年最美的延续吧。

　　那个槐树下的约定，不仅让他们重逢，更让他们，收获了一场，始于童年，终于心动的爱恋。

　　第六章旧巷里的婚礼

　　大学毕业后，林小满和江屿一起回了那条老巷子。

　　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比当年更粗壮了些。

　　奶奶和江奶奶看到他们回来，笑得合不拢嘴。江奶奶拉着林小满的手，眼眶泛红：“好孩子，你们终于回来了。阿屿这孩子，这些年可没少念叨你。”

　　林小满看着两位老人，心里暖暖的。

　　江屿带着林小满，又去了那个秘密基地。废弃的小木屋经过修缮，变得焕然一新。里面依旧摆着那些旧报纸和小人书，墙上的孙悟空海报，被江屿重新贴了一遍，依旧鲜艳。

　　“还记得吗?”江屿指着墙上的海报，笑着说，“你小时候说，你要当女侠。”

　　“当然记得，”林小满笑着点头，“你还说我幼稚。”

　　“我没说，”江屿揽住她的肩膀，“我觉得，我的小满，当女侠也很好。”

　　林小满靠在他怀里，看着木屋里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不久后，林小满和江屿的婚礼，就在老槐树下举行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林小满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槐树下，看着向她走来的江屿。

　　江屿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槐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在亲友的掌声中，对着她许下诺言：“林小满，从童年的槐花香，到余生的岁岁年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爱你，护你，永不分离。”

　　林小满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幸福：“江屿，我也是。”

　　奶奶和江奶奶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欣慰的泪水。

　　风吹过，槐花瓣簌簌落下，飘落在林小满的婚纱上，飘落在江屿的西装上，也飘落在那条青石板路上，像是撒了一地的幸福。

　　婚礼结束后，林小满和江屿手牵手，走在巷子里。阳光正好，槐花香浓。

　　“江屿，”林小满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在槐树下，遇见属于自己的小美好?”

　　江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说：“会的。一定会的。”

　　林小满笑了，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他们的脚印，也留下了，属于他们的，关于童年，关于爱恋，关于槐花香的，永不褪色的记忆。

　　而那棵老槐树，依旧站在巷口，枝繁叶茂，见证着一代又一代的故事，和一场又一场，始于盛夏，终于白首的，深情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