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行记

　　年轻时总怀揣着一个远方的梦，盼着有朝一日能踏出国门，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可退休前被生活与工作的洪流裹挟，这梦想便在琐碎日常里压了许多年。直到退休那天，我暗暗给自己立下目标：趁身子骨还硬朗，不给孩子们添负担，先远后近，慢慢丈量这世界。怎料刚卸下忙碌，新冠疫情便来了，一闷就是三年。去年疫情初散，我立刻奔赴新疆，圆了那场几经周折的西域之约。
　　
　　春节前，刷朋友圈时瞥见芜湖电视台与大美旅行社联合推出的"主播带你畅游欧洲"活动，心一下子就活了。独游未免孤寂，便四处邀约同伴，起初应者寥寥，好不容易凑齐人，3月8日的首班早已满员，懊恼得直拍大腿。许是诚意打动了上天，旅行社的朋友突然来电：4月3日加开一班!我当即报名缴费，此后的日子里，便日日盼着签证下来，仿佛已听见远方的召唤。
　　
　　我们的行程是4月3日中午12点45分从浦东机场直飞罗马，4月2日中午，旅行社的大巴载着芜湖的20位同伴驶向上海，住进机场旁的酒店。次日清晨八点，我们便踏入机场开始安检托运行李。更惊喜的是，旅行社安排了贵宾室休息——多数人都是头回进这地方，看着精致的餐点，手忙脚乱地拍照，边尝边点评，像群得了糖果的孩子。
　　
　　飞机准点起飞，12小时的跨洋飞行后，我们终于踏上了意大利的土地。罗马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多，比北京时间晚了6小时，暮色中的罗马带着几分神秘。当晚住的亚平宁小镇本是寻常模样，却因"异域"二字，在我们眼中镀上了奇异的光彩。一群人对着路灯下的欧式小屋惊叹不已，第二天一早又在酒店门口排着队拍照，生怕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这次欧洲之行虽有12天，却要匆匆掠过七八个国家，导游一见面就笑说"真不知该怎么带你们好好玩"。于是我们的旅程，便成了一场"蜻蜓点水"的奔赴——有数量，欠深度，却也在仓促中，撞见了无数心动的瞬间。
　　
　　抵达欧洲的第一天，我们便跑了两个国家、三座城：意大利的罗马、佛罗伦萨，还有梵蒂冈。穿行在罗马街头，脚下的石板路磨得发亮，身旁的古建筑动辄有几百年、上千年历史，砖石缝里都透着"永恒之城"的沧桑。站在斗兽场广场，听导游说这占地2万平方米的建筑能容9万观众，由8万名犹太俘虏耗时8年建成，想象着当年人与兽、兽与兽的惨烈角斗，忽然读懂了古罗马文明里那层厚重的血腥。
　　
　　到了佛罗伦萨，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在下午的阳光里透着力量，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文艺复兴的气息。仿佛但丁的诗句还在巷弄间回荡，达芬奇的画笔刚在画布上落下最后一笔。而梵蒂冈，这个仅0.44平方公里的"国中之国"，却用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西斯廷教堂的壁画，让我们撞见了宗教与艺术交织的震撼。
　　
　　水城威尼斯，是我从《威尼斯商人》里读来的梦。那天威尼斯河水位颇高，我们乘火车抵达时，一抬眼便看见宽阔的水面上，贡多拉像黑色的水鸟穿梭，游船载着游人来来往往。我们忍不住欢呼："威尼斯，我来啦!"窄窄的街巷蜿蜒曲折，水巷两岸的房子仿佛从水里长出来，14至16世纪的拜占庭式、哥特式、巴洛克式建筑临水而立，乘游船沿黄金大运河而行时，竟像在画廊里漂流。最难忘的是尝墨鱼面，一嘴乌黑的我们互相打趣，快门声里，恍惚回到了无拘无束的童年。
　　
　　去瑞士，是为了赴一场与阿尔卑斯山的约定。在琉森(也叫卢塞恩)，我们先邂逅了琉森湖的夕阳——金红色的光洒在湖面，远处皮拉图斯山的积雪泛着冷光，卡佩尔桥的尖顶在暮色里勾勒出温柔的线条。次日清晨，金色山口小火车载着我们向阿尔卑斯山进发，沿途的湖泊像碎钻嵌在绿草地上，农舍的木窗爬满鲜花，干净的马路蜿蜒向云端，瑞士的精髓就这样铺展在窗外。
　　
　　换乘缆车与百年历史的齿轮火车，终于站上3454米的少女峰。脚下是终年不化的积雪，远处是连绵的雪峰，我们这群年过半百的人，忽然都忘了年纪，在雪地里打滚、拍照，笑声惊飞了岩缝里的小鸟。
　　
　　巴黎的浪漫，是浸在骨子里的。车览香榭丽舍大街，看梧桐叶在阳光下闪烁;乘游船游塞纳河，两岸的建筑在水波里摇晃，像流动的油画。不同角度欣赏埃菲尔铁塔时，惊叹100多年前法国工匠的巧思。站在凯旋门前，恰逢一场纪念活动，鸽子在广场上起落，忽然懂得这建筑不仅是胜利的象征，更是对和平的守望。
　　
　　卢浮宫里，《蒙娜丽莎》的微笑在光影里变幻、《维纳斯》的曲线裹着千年的秘密、《胜利女神》的翅膀仿佛还在海风里颤动……这些只在课本上见过的珍宝，此刻竟能近在咫尺地端详，我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在枫丹白露宫，拿破仑退位演说的台阶还在，历史的风仿佛还在廊柱间回荡;凡尔赛宫的黄金屋顶、水晶灯与巨幅油画，让人在惊叹奢华的同时，忽然想起"勤由节俭败由奢"的古训。
　　
　　余下的行程里，奥地利因斯布鲁克的小巷曾留下茜茜公主的足迹，哥特式与巴洛克式建筑在阿尔卑斯山的映衬下，像童话里的城堡;列支敦士登首都瓦杜茨的街道仅200米长，远处的王室城堡透着神秘，听说还能出租;卢森堡市的千年古堡立在大峡谷边，崖壁上的野花与谷底的溪流，诉说着自然与历史的和谐。
　　
　　旅途的滋味，不仅在风景里，更在舌尖上。在巴黎蒙帕纳斯大厦56层，就着粉红香槟看埃菲尔铁塔闪烁，夜色里的浪漫让人微醺;在百年建筑里尝法国蜗牛，银叉碰到瓷盘的轻响都透着仪式感;最难忘的是在法兰克福找德国餐厅，问路时手舞足蹈，点餐时对着菜单不知所措，那份窘迫如今想起仍忍不住笑。而在小旅馆里，就着方便面、黄池干子和榨菜喝法国红酒，竟也品出了别样的混搭滋味。
　　
　　12天的行程像一场绚烂的梦，虽仓促，却在记忆里刻下了无数闪光的碎片。原来世界真的很大，而走出去的每一步，都是对生活最热烈的回应。